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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上的車

聽曾祖母說，爸爸小時候就很愛玩車。那時候山上還沒有車，他就天天跟在全部落唯一的一部摩托車後面，吵著要坐車。非得別人的車讓他摸幾下他才乖乖聽話。

爸爸最早的一部車，是那種看起很狂野的越野機車，他每天騎著那輛越野機車翻山越嶺，涉溪渡河，專門找那種很難騎的路去騎。爸爸那時很愛載著媽媽去爬山，他說這是英雄配美人，媽媽笑著搥他一肩說是美女與野獸。我們很懷疑，看起來很柔順的媽媽，當初是怎麼被爸爸騙上那輛越野機車的？

後來爸爸買了一輛黑頭犘托頭，烏敏和我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，爸爸都是騎那輛車載媽媽的。黑頭摩托車很適合在山路上跑，彎曲的山路上大都還沒有鋪上柏油，天氣晴朗時，騎完全身都是黃砂。一遇到下雨，就算穿了雨衣，還是濺得滿身泥漿。

那時我們的地只開了一小塊，種了一些高麗菜。水蜜桃和梨子還是小苗，遇到要施肥灑藥的時候，爸爸就騎著黑頭摩托車，一趟一趟的載著肥料上山。載肥料的大卡車上不了我們的地，黑頭摩托車就這樣一次兩包的送，收成時也是這樣把一簍簍高麗菜往下送。

那輛車現在爸爸很少騎了，只是把它放在工寮裏，遇到事情緊急的時候才騎它。

家裏倉庫還有一輛小搬運車，現在是烏敏在開。學校放假的時候，烏敏就會開著搬運車，載我到工寮找爸爸媽媽。小搬運車比走路快不了多少，可是它的力量很大，我們上山幫他們帶些補給品去，回來時載些田地的農作物。烏敏的技術很好，他開車時喜歡吹著口哨，甚至雙手一放，誇張的把口琴拿出來吹，大概是這樣才帥氣。車子走得慢，我躺在搬運車上，陽光穿過樹林，光線像白色的小花，一點一點灑在身上好舒服。

不管上山或下山，如果遇到走路的人，我們就會把車停下來，載他們一程。在山上，大家都這樣互相幫忙。碰到黃昏，大家做完了工作，我們一趟路下來，車上擠滿了人。每個人都誇讚烏敏乖巧，開車技術高明。聽到這些話，烏敏的口哨就吹得更響了。

爸爸在山上還有一輛很大的怪手，怪手的力氣最大，耗油也最多，每次開一陣子，就要給怪手加加油，保養一下，所以我們都叫它﹁汽油先生﹂。

每當大雨把山上的路沖壞，爸爸就會開怪手去把路修好。怪手的引擎聲很吵，駕駛座上也很熱，爸爸有時整天在怪手上忙，我上去一下下就受不了。

現在部落的柏油路鋪好了，部落的人紛紛買了新型的小轎車，小轎車取代了大家的腳，小城也彷彿不遠了，開車一個小時就到。新的﹁腳﹂載我們看到了海，我發現海比碧湖要大不知道多少倍。新的﹁腳﹂也載我們下山到台北，讓我們看到比小城大不知多少的都市。

爸爸說：﹁看看山外頭，可以開眼界。﹂

媽媽說︰﹁多認識別人會更愛自己家。﹂

我心裡想︰海雖然又寬又大，卻沒有碧湖漂亮；台北雖然很大，卻沒有部落可愛。

比來比去，還是部落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