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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家人我的家

彩色的屋頂

進城的那條路

山上的車

大黑

老木屋和曾祖母

巴萬爺爺的菜園

吊橋晃晃晃

多精采內容,全在小兵出版,王文華著之我的家人我的家.

 

我的家人我的家

住在部落的人,大部份都有兩個家,一個在部落,是家族團聚的地方,一個在自己的地裡,是上山工作時候的家。

我們家就是這樣,平常時候,部落的家只有我和哥哥烏敏。烏敏讀五年級,上山時是爸爸工作的好幫手,駕駛蝸牛車搬運貨物,扛肥料和採收葡萄都沒問題,可是在家,他成天只是游泳和打球。

我是烏瑪,讀四年級。媽媽不在的時候,升火煮飯洗衣服,這些工作全是我做的。

我們的地裡有一棟工寮,春天農事開始時,爸爸媽媽便帶著我們的雙胞胎弟弟谷西和巴洛萬上山,一直忙到山上降霜了,才收拾東西回部落住;平常只有星期天,她們才會回來做禮拜。

山上的家雖然叫做工寮,可是那兒的設備比部落的家還舒服,不管是沙發還是電視,都一應俱全。遇到學校放長長的假,我和烏敏就一起上山找他們。

我們的工寮建在半山腰,看得到整個部落,也看得到東埔和塔塔加。「那兒的日出很漂亮,一點兒也不輸給阿里山。」這是爸爸說的,因為我們都沒去過阿里山。

爸爸是我們家的超人,他的力氣很大,一個人可以扛起三簍高麗菜。有一回,一個平地人的車掉到路旁的小山溝,爸爸找了馬索叔叔去幫忙,兩個人四隻手,一下子就把車子頂了上來。爸爸很愛說笑話,一說完笑話就要用鬍渣渣人,所以每一回聽他說笑話,我們都要一邊拉著褲子一邊逃,因為他的笑話太好笑了,不小心褲帶都會笑斷了呢!

爸爸除了飛機沒開過,其他車都會開。他當兵時是坦克車司機,回部落就幫人開十輪大卡車,載菜到都市去賣,攢了錢買了怪手,才把爺爺那幾十甲地全開成農地,種上高麗菜和葡萄。

「真的嗎?」我們問他。

他斜瞇著眼睛望著媽媽說︰「當然是真的!如果我沒有多攢點錢,怎麼娶得起妳媽?她可要十二頭豬才娶得起哪!」

我們半信半疑,因為聽說爺爺娶祖母只花了三頭豬的聘金。問媽媽,她就舉了拳頭追著爸爸打。

媽媽是爸爸在山上最好的助手。一年到頭,她總是穿著襯衫牛仔褲,腳下套著一雙大雨鞋。

「這樣方便些。」她說。」可是她給我準備的衣服全是洋裝。

「女孩子這樣穿才好看。」她說。

媽媽的手很巧,她跟曾祖母學會織十二杆的布農織,家裡每件家具上都蓋著她織出來的毯子。工寮和部落的家外面,她也種上各種花,一有空,就要插盆花放在家裡,所以媽媽一回來,家裡就充滿了花香。

我最愛上山和爸爸媽媽一起吃飯。白天,工寮外面是我們最好的餐廳,看得見山,看得見那條彎彎的像鍊子的陳有蘭溪,當然也看得見我們的部落。

「你們看得見我們上課嗎?」我問爸爸。

「當然,妳上回和男生吵架,我和妳媽在山上都很著急。」爸爸很認真的說。

「是要下去幫我吵嗎?」我問。

「不是,我們是想去幫那個男生,他太可憐了,被妳罵成那樣!」他說得一本正經,唬得我不知是真是假。

在工寮的晚上,媽媽都會泡茶,她的茶具是爸爸用樟木根刻的,茶匙茶海茶桌都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樟木香。爸爸的聲音很大,我們的笑聲也不輸他。還好離我們最近的人家也隔了一座山,不怕他們來抗議,只怕吵醒那些熟睡的山巒和星子。

冬天他們全搬回來,部落就熱鬧起來了。

一年堥鴗F這季節,部落裡的人最多,散居在山上的族人全回來了。有些人好久沒碰面,見了面就站在巷道上說話,一邊說話,一邊縮著脖子搓手哈氣。冬天的寒風不停繞著他們吹,他們卻都捨不得離開。

爸爸和馬索叔叔都是布農天生的打獵好手,他們只要帶一包米和幾瓶米酒,就可以上山好多天,然後帶回來好多山羌、果子狸和飛鼠,再呼朋引伴在家裡喧鬧好多天。

冬天的風雖然冷,卻把山上的家人全吹回來了。我們升著火圍坐著團聚,烏敏陪谷西和巴洛萬打打鬧鬧,媽媽摟著我,爸爸在一旁和他的朋友聊天。火光中,我看見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與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