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芭樂惹的禍

 

今天午餐,每個人有一顆大芭樂,我覺得吃起來不過癮,看見一個一年級的拿著芭樂到處逛,就向他要了過來。

沒想到,我吃完一個大芭樂,再也吃不下了,老師規訂我們吃完才能進教室,我手上這顆沒吃的芭樂,看來看去,只有幼稚園那塊空地最適合他的去處。

我奮力的把芭樂往幼稚園丟去。

這下沒人發現了,我才正要高興自己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,突然聽到好大一聲「砰」,然後是一陣小孩子的哭聲傳來。

這下代誌大條了,原本應該掉進幼稚園空地的芭樂,不知怎麼的把幼稚園玻璃打破了,還把裡面所有睡午覺的小朋友全吵起來,幾個膽子小的哭得驚天價地的。

我嚇得心都快要跳出來了。

等一下要是被張老師修理怎麼辦?

他會不會要我去幼稚園向那些小毛頭道歉?

男子漢大丈夫,這樣不是太丟臉了,堂堂五年級跑去向幼稚園彎腰,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,而且,如果他要我賠玻璃錢?

張老師在不到三十秒之內,就出現在我們面前,當然,不止他,連其他老師也全都出現了。

「不會是我的學生,對不對?」他很慎重的問我們。

「是呀!我們也沒看到有人丟。」班長劉小寓說。

「我們吃完的芭樂也都還在手上。」愛管閒事的林思妤又補充了一下,我趕緊把剛吃完的另一顆芭樂拿好,這真是有好的證據了。

「別說了,會丟芭樂的,除了我們班的黑狗還有誰?」六年級老師說,黑狗是我們草魚潭的「大尾鱸鰻」,壞事絕對和他有關。

六年級老師怒氣沖沖的把黑狗抓來,他還要我們都遠離一些:「等一下教訓小孩不好看。」他這麼說。

誰說教訓小孩不好看?我們一個一個趴在窗戶前等著看,黑狗張著一張天真無邪的臉說:「不是我,不是我,和我沒關係!」

六年級老師笑了一聲說:「什麼不是我,我都還沒問你發生什麼事,你就自己招了,太好了,這件事一定是你闖的禍。」

他大概是嚇昏頭,或者是和他們老師的默契太好了,劉老師瞪他一眼,他就自己承認吃完午餐,丟了一張紙屑。

 「不止吧!還丟了什麼?」他們老師真是老謀深算,問話技巧真高超。

 他痛苦的說:「還丟了一枝冰棒的棍子!」

 「你看,還有吧?中午吃了什麼?你丟到哪裡去了?」

 「我,我,我把芭樂也丟了。」

 圍觀的人馬上發出一聲讚嘆的聲音,高手出手果然不同凡響,這下水落石出,我們全班都獲得清白了。

 只有我知道,芭樂不是他丟的,是我丟的。

 但是他現在承認,又讓我自己很懷疑,難道真是我聽錯了,是黑狗丟的?

 黑狗被六年級老師押著去向幼稚園老師道歉,也一個一個向幼稚園的小娃娃鞠躬,那情形果然很丟臉,如果是我,我一定要去找個洞躲起來。

 「可是,可是,老師我丟的芭樂是這一顆呀!」他指著另一邊,另一顆比較小的芭樂講。

 由那顆芭樂掉的位置來看,絕對丟不到窗戶這邊,而掉在幼稚園裡面,砸破了玻璃的那顆芭樂又大又白,毫無疑問的,那才是罪魁禍首。

 那個罪魁禍首是我,我躲在人群後面,還可以聽見六年級老師大聲的說:「這顆如果是你丟的話,那這一顆一定也是你丟的。你去辦公室裡等著,我等一下去找你。」然後我們就看到平時耀武揚威的黑狗,像個打敗仗的將軍,垂頭喪氣的走到辦公室。

 留下來的老師對著地上兩顆芭樂比手劃腳,他們在研究黑狗如何由右邊丟了一顆小芭樂後,又怎麼用不到兩秒的時間,跑到另頭再丟另一顆芭樂?

 「這太奇怪了?」張大勇老師說。

 「沒什麼好奇怪的,棍子拿出來就有用了。」六年級老師突然抬起頭來,看到了我:「曹立,你去替我們教室拿棍子來。」

 我嚇了一跳,這時候要鎮靜,絕對不能露出馬腳,我趕緊跑去六年級教室,拿了棍子走回辦公室,我邊走邊想:「這根棍子很堅韌,打在手上一定很痛,還好,不是打我。」

 「可是,這是要打黑狗的。」

 「雖然他平時很壞很兇,可是我如果把這棍子送出去,我不就冤枉了他。

 而且,還害他被老師打?」

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大壞蛋,簡直就是電視裡的大壞蛋。中午吃完的飯像在肚子裡翻滾。

 平常跑到辦公室一下子就到了,今天卻像怎麼也走不到。

 我,我推開辦公室的門,看看正在裡面罰站的黑狗,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,算了,反正他平常也老是犯錯,今天再多被老師打一次也沒關係吧?

 我一邊這樣想,一邊把棍子送到六年級老師手上。

 「劉老師,你還是問清楚,我剛才看他在這邊玩,不太可能又跑到另一邊去。」一個老師說。

 「是嗎?」六年級老師鐵了心,棍子拿在手上沉吟,一點也不像用愛的教育的模樣。

 「老師,剛才我看到曹立的手很快的閃了一下。」班長劉小寓突然在我身後說。

 「是呀!老師,我想起來了,剛剛曹立還向一年級的多要了一顆芭樂。」我們班最多管閒事的林思妤說。

 然後,所有的人,包括黑狗,全都瞪大了眼望著我。

 然後。

 然後,我到現在還在寫這篇悔過書,我們張老師還向劉老師借了那根棍子。

 唉!

 如果我早點兒自首的話………

 

 

草魚潭生活故事系列


學長王大山

六年級的王大山,常常被導護老師叫到台上罰站,常常被罰去掃廁所、清水溝,快畢業了,還是沒有一點畢業生的模樣,學校的老師一提到他,總是先搖搖頭說:「這孩子,唉!」

他也不是壞,就是愛搗蛋。

今年的鳳凰花,慢了幾天開,他們的畢業典禮卻要舉行了。

 本來,張大勇老師要教我們用鳳凰花做蝴蝶的卡片送給畢業生,「我們小時候最喜歡這種蝴蝶卡片了,不花錢又環保。」離畢業典禮還有幾十天,他就這麼預告了。

 這麼「卡娃依」的事,實在不像是粗線條的張大勇老師,班上的女生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,一下了課,硬要我們男生陪她們去看看那些「以後會長出很多美麗蝴蝶」的鳳凰木。

 我們去時,剛好碰到王大山,他攔在樹下不讓我們過去,說是他的地盤:「你們這些毛頭小子,不可以過來。」

 不過去就不過去,我們班的女生氣嘟嘟的走了,反正鳳凰木還是青翠,沒有要開花的樣子。

 鳳凰花慢了些開,張老師的計劃不成功,畢業典禮轉眼到了,女生決定買花送給畢業生,我還聽到她們吱吱喳喳的討論要把花送給誰:「就是不送王大山,他太壞了。」女生一致的說。

 買花要花錢,我們男生比較節儉,馬小軒提議去溪邊採野薑花:「綁一綁就是一束又香又美的花。」只是,有沒有人畢業典禮送野薑花就不管了。

 整個畢業典禮最無聊的大概就是我們這些在校生了。

 你想一想,領獎的,是六年級的畢業生;畢業歌是為六年級的人唱的;導師致叮嚀詞也是講給畢業生聽;即使是那些又臭又長的來賓致詞、家長致詞、長官致詞也都是為了畢業生。

 沒有人會想到在校生多可憐。

 我們要乖乖的坐兩三個小時,腰不能彎、嘴不能說話、除了眨眼睛,連動都不能動一下,而且,我還發現野薑花拿久了,那股香味還真有些刺鼻,一點也不香。

 馬小軒的野薑花甚至招來兩隻蜜蜂採花蜜,嚇得他差點兒跳起來逃走。

 幸好,幸好,終於看到了六年級的幾個學姐哭了。

 他們的導師也哭得一塌糊塗了,有這麼多人哭,這個典禮還算「坐得有點兒代價」江庭羽偷偷的說。

 唱完畢業歌,我們也該站起來把手上的花送給他們了。

 平時和我們交情不錯的學長和學姊,都拿到了花,有的人花太多,臉都快被花淹沒了。

 一旁的王大山,他平時就愛欺負人,今天果然一束花都沒收到。

 更何況,他眼角連紅都沒紅一下,「真是沒感情。」不知道是誰說的。

 我看看他,他手上拿著畢業證書,和一份不知道是什麼安慰獎的禮物外,什麼也沒有,我看他時,他正在很用力的看著地板。

 看著看著,我突然覺得他實在有點兒可憐,雖然他平時愛欺負我們,午休時老是在我們教室外頭扮小丑;下了課搶我們的場地玩;連放學回家,也要在路口學強盜,要我們把餅乾分他吃一些。

 那時覺得他簡直就是個大壞蛋,但是從今天開始,不,是從現在開始,他再也不會在我們身邊大呼小叫,他再也不會衝著我們咧開了嘴笑,連清水溝和掃廁所都沒人代勞了,一想到這裡,我就覺得有些怪。

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,很勇敢的走向他,把手上的野薑花交給他。

 他嚇了一跳,像是很不習慣,吶吶的說:「這是給我的嗎?」

 我其實還是有一絲絲後悔,很想把花收回來,但是看他眼角突然出現的亮光,不由自主的點點頭說:「祝你畢業之後,鵬程萬里,一路平安。」

 我說這什麼話?鵬程萬里還好,一路平安是祝人家出遠門的呀!

 只是我還沒來得及反應,他半強半搶的將我的花拿走,並且很用力的摟著我的肩膀說:「學弟,好,好,好,真好。」

 我的肩膀被他摟得很痛,只是一束花他就樂得這樣,早知道我就連絡馬小軒他們把花全送他,他還硬把他拿到的獎品塞給我,說是要留給我當做母校紀念。

 真好笑,我怎麼成了母校?

 他拿著花很快的衝進他們班女生前面做怪,一下子把花當成寶劍耍;一下子又把花當成道具,對著他們哭得不行了的同學求婚,把她們逗得又哭又笑。

 「唉!」我看了一眼,真不知道把花送他對不對。

 他送我的「獎品」會叮叮做響,因為沒有打開,大家都圍過來猜,有人猜是風鈴,有人猜是鑰匙圈,等我回到家一打開,不是風鈴也不是鑰匙圈,是個玻璃做的小叮噹,不過,大概是他拿的太用了,小叮噹的頭斷掉了,難怪會叮叮響。

 他們的畢業典禮過了快一個禮拜,鳳凰花開了,黃黃紅紅很漂亮,但是,之前練習畢業典禮花了太多時間,張老師也忘了教我們做蝴蝶,一切只好留到明年,等我們自己要畢業時再說吧!